真正的危險信號：一箇中國原則可能出現第一個破口

中國最核心的利益是什麼？不用說，眾所周知，就是國家統一，主要是臺海兩岸統一於一箇中國。自中國取得聯合國唯一合法席位後，一箇中國原則就成為中國與所有國家建立外交關係的最重要的政治基礎。這是中國堅守的最重要的紅線。

但是，在特朗普政府頻頻挑戰中國這一紅線的外交壓力下，一箇中國原則可能出現第一個破口。這個破口來自於歐洲國家，來自於捷克。

這是中國面臨的真正危險和外交考驗。

捷克參議院議長維特齊訪臺及其背景

8月30日，捷克參議院議長維特齊(Milos Vystrcil)帶捷克代表團抵達臺灣訪問。這是一個90人規模的高級別代表團，除了捷克議員，還囊括了企業界、文化界、學術界人士，極力推動此次訪臺的布拉格市長賀瑞卜也在其中。

這是捷克自1993年建國以來，級別最高、規模最大的訪臺代表團。

維特齊此訪的表面文章是經濟合作，代表團成員將會出席臺捷經貿投資論壇以及美國在臺協會(AIT)主辦的供應鏈合作論壇，討論如何促進與理念相近的夥伴加強在全球供應鏈方面的合作，以及智能物聯網和綠色經濟等話題。

但政治性會晤將是外界關注的主要看點。據悉，維特齊計劃和蔡英文會晤，還將在臺灣立法院發表演說，而他也將是第一位在臺灣立法院發表演說的非邦交國議長。

在美國國務卿蓬佩奧訪問歐洲兩週之後，而幾乎與中國外長王毅訪問西歐五國同一時段，在中美角力的大背景之下，維特齊的高調訪臺無疑是一次政治表態，被外界視為對北京紅線大動作的挑戰。中方認為這是捷克方面的“卑劣行徑”，“蓄意破壞中捷關係政治基礎”。

外媒分析指出，與德國等其他歐洲國家在中美爭端之中保持中立的態度相比，這個人口近1100萬的中歐小國似乎在臺灣問題上有異常堅定的立場，也並不擔心由此激怒北京可能帶來的經濟和政治反制。

根據捷克憲法，參議院議長的位階僅次於總統，其訪臺是有史以來訪臺最高層級的捷克官員，象徵捷克和臺灣之間官方關係的提升。

這是近幾年一系列時間的最終鏈接：

——前捷克參議院議長柯加洛（Jaroslav Kubera）2019年1月曾計劃訪臺，但突然心臟病發猝逝。其遺孀在接受“捷克電視臺”專訪中指控捷克總統府與中國駐捷克大使館，在柯加洛死前不斷“施壓他取消訪問臺灣”。此事在捷克政壇引起軒然大波，所引起的政治波瀾至今仍未平息。

——2019年5月，知名的布拉格愛樂樂團原訂當年9月起在中國的巡迴演出，被中國方面取消，原因是市長賀吉普上任後，公開反對“一中”政策，並且拜訪蔡英文等“親臺”舉動。當時賀吉普向BBC中文解釋，文化藝術不應與政治掛勾，並對愛樂樂團的巡迴取消事件感到“非常失望”。

——2019年10月，布拉格市長賀吉普不願意接受“一箇中國”原則，解除了與北京的姐妹市關係。轉而於今年1月中旬，與臺北市締結為姐妹城市。

——新任參議院議長維特齊在2020年2月底獲選。他上任後曾公開發言說“捷克作為獨立自主國家，不應在強權壓迫下屈服，應延續捷克重視自由、民主及人權的傳統。”他決定繼續前任柯加洛的訪臺行程。

據《捷克今日報》報道，捷克參議院5月20日以壓倒性票數通過決議，支持議長維特齊率團訪問臺灣。當時在場的52位參議員中有50位對該決議投了贊成票。捷克參議院隨後發表決議聲明，提到議會代表團訪臺行程符合捷克長期外交政策利益，參議院議長將率領企業代表團出行。

——今年8月20日，歐洲議會對華關係小組主席畢蒂科費（Reinhard Bütikofer）和副主席斯皮拉基（Maria Spyraki）致信中國駐歐盟大使張明，表示歐盟成員國和議員有權在不受中國干涉的情況下與臺灣發展經濟、文化等關係，歐盟也將對中國”干預”捷克政團訪問臺灣一事表示關注。

於是，就有了維特齊的此訪。維特爾啟程前對媒體表示，此行旨在展現前總統哈維爾(Vaclav Havel)所深信的理念：捍衛民主並不需要獲得他人的許可。

從歷史淵源追索，1989年帶領捷克發動和平革命的捷克前總統哈維爾在位時，曾在布拉格接見臺灣前總統李登輝；2004年，哈維爾卸任後，還到臺北參訪與當時的臺灣總統陳水扁會見。

維特齊訪臺背後閃現著美國的身影

捷克議長訪臺背後的因素並不簡單，這是美國全方位遏制中國戰略的一部分，也是美國打出的一張“臺灣牌”。

蓬佩奧最近訪問中歐，一路警告中俄影響。他的第一站選在布拉格，現在看來頗有深意。8月12日，蓬佩奧來到布拉格，敦促捷克不要在能源政策上與俄羅斯和中國聯手。在與捷克總理巴比什 (Andrej Babis)會面後，蓬佩奧警告，北京和莫斯科對捷克的能源獨立構成威脅。他說，他指的是擴大杜科瓦尼核電站的風險。他說：“與俄羅斯和中國的核電公司合作，事實上將損害捷克共和國的國家主權”。

當天，蓬佩奧特別選在捷克參議院發表公開演講。捷克參議院則由反對派掌控，自2020年開始，捷克反對黨對中國的態度日漸強硬。這一點，蓬佩奧心知肚明。

就像在其他所有場合一樣，蓬佩奧當著參議院議員的面，不遺餘力地攻擊中國和中共，他說，中國的經濟實力使其能夠在全球範圍內施加影響力。他說:“現在發生的不是冷戰2.0……抵禦中共威脅的挑戰在某些方面比冷戰更困難。”他也表示:“中共已經深入在我們的經濟、政治、社會中，這是蘇聯也從未有過的方式。”

在與捷克總理的會晤中，蓬佩奧重點談及捷克新的5G蜂窩網絡計劃。他說，各國越來越明白，在建設5G網絡時必須考慮到國安威脅。他告訴巴比什：“潮流正在轉向，毫無疑問，反對不受信任的網絡，走向自由國家的價值觀，你在這方面是真正的領先。”

此外，蓬佩奧特意鼓勵參議院議長訪臺一事，批評北京阻礙捷克與臺灣交流。蓬佩奧還在演講中有意提及北京取消布拉格愛樂的演出，是因為布拉格市長與臺灣的來往，上海取消與布拉格的合作，也是因為布拉格與臺北締結姐妹市。又說：“中國駐捷克大使館寄給捷克計劃訪臺的已故前參院議長一封信，信中指出‘仰賴中國市場的捷克企業將付出代價’—你們自由的媒體對此做了相當好的報導。”

這些明顯的挑撥離間在捷克參議院引起迴響，也引起反中親臺的布拉格市長賀瑞普的共鳴，從而添上與中國對抗的背景。

可能受此鼓舞，賀瑞普極力鼓動維特齊訪問臺灣，而後者也態度非常堅決地對外表示他將排除阻力訪問臺灣。而且，因為美國力挺，捷克議會派出最高級別的代表團高調訪臺，顯得格外“大膽”。

捷克參議院及布拉格市的此次舉動表明，在“遠北京近臺北”議題背後，是美中外交角力。

捷克在”一箇中國”問題上的兩派立場

與參議院議長維特齊立場不同，捷克總統澤曼（Milos Zeman）及其捷克執政黨被視為親中政權。捷克總統澤曼（Milos Zeman）執政以來與中國簽訂多項經貿合作合約。

回溯歷史，作為東歐社會主義陣營的捷克斯洛伐克在1949年10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政權剛剛成立時，就立刻與中華民國斷交、轉向北京。1989年東歐劇變後，反對派作家哈維爾當選總統，捷克斯洛伐克與中國在臺灣問題、西藏問題、人權問題上產生分歧，一度導致雙邊關係陷於緊張；哈維爾本人也多次公開支持臺灣加入聯合國。捷克與斯洛伐克1993年”分家”後，依然都保持著與中國的外交關係。按照中方要求，凡是與中國建交的國家，都必須以承認”一箇中國”原則為前提。

布拉格與北京的雙邊關係在”親華總統”澤曼2013年上任後顯著升溫。2016年3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訪問捷克時，捷中兩國簽署了多項條約和協定，其中包括布拉格與北京締結為友好城市。該協定第三條寫道，布拉格承諾遵守”一箇中國原則”，並認知”臺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領土”。

捷克方面推動該協定簽署的是時任布拉格市長的克爾娜喬娃（Adriana Krnáčová）。

但是，到了2018年，局面出現了重大轉折：年僅37歲的賀瑞普接替克爾娜喬娃，出任布拉格市長，成為歐洲第一位海盜黨黨籍市長。據瞭解，這個賀瑞普畢業於布拉格查理大學，2005年曾在臺灣留學。他自稱自己是“臺灣迷”。

賀吉普反對”一箇中國”原則，對臺灣的民主政權表示強烈支持，並因此解除了布拉格與北京的友好城市關係。從今年1月起，他開始呼籲北京從”姊妹城市”協議中刪除”一中條款”，並於今年3月訪問了臺灣。他還強烈批評中國在應對疫情方面的表現。

此外，中方接連取消了布拉格愛樂樂團（Prague Philharmonia）、布拉格絃樂四重奏（Pražák Quartet）、布拉格廣播交響樂團（Prague Radio Symphony Orchestra）以及布拉格瓜奈裡三重奏（Guarneri Trio Prague）前往中國巡迴演出的行程，在捷克政界和文化界引起不滿。上個月，捷克文化部長佐拉列克（Lubomír Zaorálek）為此召見中國駐捷克大使張建敏，批評中方取消捷克樂團演出”嚴重傷害中國的形象”。佐拉列克還說，如果中方繼續這種行為，那麼捷克將停止與中國的文化交流。

這期間，前捷克參議院議長柯佳洛的猝死，加上其遺屬無根據地公開指責捷克總統府與中國駐捷克大使館威逼其取消訪臺，在捷克引發政治風波。繼任的維特奇可能為博眼球，也因為其反中立場，加上美國的支持，終於踏上了訪臺之路。

但是，捷克總統澤曼對參議長訪臺表示反對，並發表聲明說這是”系統性破壞國家利益”及”破壞捷中關係”。

看起來，在中美外交角力背景下，捷克也成為“親美”派或“友中”派的角力之地。